書房裡瀰漫著一股陳舊紙張的氣味,與窗外那種甜膩得令人作嘔的新鮮空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。
我和白素已經在書堆裡埋首了整整十個小時。
地板上攤開著《列仙傳》、《神仙傳》,還有幾本關於人體自燃現象的現代法醫學報告。我試圖在這些跨越千年的文字中,尋找一種共同的頻率。
「衛斯理,你來看這段。」白素的聲音有些乾澀。她手指指著一本明代萬曆年間的縣誌,「萬曆十四年,華山大旱,有道人坐化於峰頂,身如琉璃,其光灼灼,觸之者死。」
「身如琉璃……」我喃喃自語,腦海中浮現出清虛道長那截藍寶石般的腸子,「看來歷史上這種『晶體化』的現象並不少見,只是都被包裝成了成仙的神話。」
就在我準備進一步探討時,書房角落裡那台我從未主動開啟過的紅色通訊器,突然發出了刺耳的蜂鳴聲。
那是專線。一條只有極少數人知道,且只有在地球面臨毀滅性危機時才會響起的專線。
我和白素對視了一眼。
「看來,察覺到這只『金絲雀』死訊的,不止我們。」白素合上了縣誌。
我走過去,按下了通話鍵。牆上的投影幕瞬間亮起,出現了一個背景是無菌白色的房間。房間中央坐著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人。
他看起來很年輕,皮膚光滑得沒有一絲皺紋,眼神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。但我知道,這副皮囊下可能已經活了幾百年,或者根本就不是人類。
「好久不見,衛斯理先生。」對方的聲音透過揚聲器傳來,帶著一種金屬質感的冰冷,「我是勒曼醫院的D-7號研究員。」
「我沒病,也不想換器官。」我冷冷地說,「如果是推銷你們的新產品,請找我的代理人。」
D-7號沒有理會我的嘲諷,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無框眼鏡:「我們監測到了發生在香港的一起高能反應事件。死者名叫李清虛。而在這之前,我們的衛星在喜馬拉雅山脈、梵蒂岡地下室、以及亞馬遜叢林的薩滿部落,一共監測到了七百四十二起類似的能量爆發。」
七百四十二起!
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。這比我預想的要嚴重得多。
「你們的消息果然靈通。」我拉過一把椅子坐下,「既然你們什麼都知道了,找我做什麼?你們的科技領先地球幾百年,難道連驗屍報告都寫不出來?」
「我們做了解剖。」D-7號的語氣中第一次出現了一絲困惑,這在勒曼醫院的人身上極其罕見,「但結果……不合邏輯。」
他揮了揮手,屏幕上出現了一組複雜的三維模型圖。
「從生物學角度看,這些死者的細胞在一瞬間發生了質變。碳元素被某種未知的波動強行重組,結構類似於金剛石,但能夠儲存巨大的能量。這在物理上是不可能的,除非將他們扔進粒子加速器裡。」
D-7號頓了頓,身體前傾,那雙缺乏感情的眼睛死死盯著我:
「衛斯理先生,我們的超級電腦『主腦』分析了所有的環境變量——輻射、病毒、細菌、甚至是暗物質波動。結論全部是零。我們找不到致死因。」
「因為你們只看硬件,不看軟件。」我突然笑了,笑得有些淒涼。
「軟件?」
「你們把人類看作是一堆蛋白質和水分的組合。你們能替換人的心臟、大腦,甚至複製記憶。但有一樣東西,你們勒曼醫院永遠搞不懂,也觀測不到。」
我指了指自己的眉心:「靈魂。或者用我們東方的話說——氣。」
D-7號沉默了幾秒鐘:「我們不承認靈魂的存在,那是未被觀測到的電化學反應。」
「所以你們永遠找不到答案。」我站起身,隨手拿起桌上的那本《列仙傳》,在鏡頭前晃了晃,「現在,地球的空氣裡多了一種東西。它不是針對肉體的,它是針對『靈魂』的。那些死掉的七百多人,都是靈魂強大的人。這是一種針對高維度意識的過載。」
「這就是我找你的原因。」D-7號坦誠地說道,「我們擁有全宇宙最強大的數據處理能力,但我們的數據庫裡沒有關於這種『玄學』能量的記載。而你,衛斯理,你擁有一種我們無法模擬的思維方式——這種在混亂的古籍和神話中尋找邏輯的非線性思維。」
屏幕上彈出了一份授權協議。
「我們需要合作。衛斯理先生,我們負責提供全球實時監控數據和物質分析,你負責提供……解釋。」
D-7號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:「根據我們的模型推演,這種能量濃度還在呈指數級上升。如果不找出源頭並加以阻斷,預計在七十二小時後,這種『晶體化』現象將蔓延到普通人群。」
「不是蔓延。」我糾正他,「是篩選。更殘酷的篩選。」
我看著屏幕上的協議,並沒有立刻答應。勒曼醫院從來不是慈善機構,他們插手的事,往往背後有更大的圖謀。
「我有個條件。」我說。
「請講。」
「我要你們查一個人。」我腦海中閃過一個瘋狂的念頭,「既然這是歷史的押韻,那我要知道,上一次韻腳落在哪裡。我要你們用碳-14或者更先進的年代測定法,去掃描全球各大博物館裡收藏的古代『舍利子』,還有那些傳說中高僧留下的『肉身佛』。」
D-7號愣了一下,顯然沒跟上我的思路:「掃描那些骨頭做什麼?」
「因為我要確認一件事。」
我轉頭看向窗外,陽光依舊明媚得令人心慌。
「我要確認,那些被我們膜拜了幾千年的神聖遺物……會不會其實是上一輪文明大滅絕時,留下的屍體檢測報告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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